第七章 真定刘扬(上)

江尘子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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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一月的河北,已是寒风瑟瑟,遍地雪白。

    离开邯郸已经四天了,一路缓缓向北而行的方易渐渐开始感到了这河北严冬的可怕。

    在邯郸之时,虽然早已立冬,但是白日里天上还是挂着暖洋洋的太阳,所以并不觉得有多冷。谁知才离开邯郸几日,气温却急速下降,而且一天比一天冷。从前晚开始,更是一连下了两天鹅毛般的大雪,将这苍茫的河北大地裹上银装。

    由于方易一行从洛阳带来河北的御寒衣物不多,此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天气,衣衫稍显单薄的方易有些无法忍受,开始不停的发起抖来。

    “不行,这么坐着得冷出病来!”

    方易双手环抱,身体蜷缩着靠在马车窗边,越来越觉得身体冷得有些受不了!于是便对驾车的傅俊道:“子卫,先停一下!”

    傅俊正在前面驾着马车,听到方易的话,便赶紧将马车停了下来。待马车刚一停住,冷得直哆嗦的方易便从马车上窜了下来,然后喊了声:“走!”接着便徒步前行。

    众人都愣了一下,负责马车的傅俊也赶紧驾着马车追了,问道:“主公,这天气冷,为何不上马车,反而要步行!”

    “车上冷,先下来走走,活络下血脉!”

    方易直冲冲的往前行着,后面也在步行的王霸等人跟了上来,见方易弃车步行,当即便说道:“主公还是先上马车吧!若是觉得冷,属下将衣衫脱于主公御寒便是!”

    方易一听,连忙罢手道:“不可,不可,这天是冷到骨子里了,老是待在车上,不下来走动走动,活络下血脉,穿多少衣衫也不会暖和!”

    众人听了,又是一阵规劝,方易便罢了罢手,说道:“你们也别劝了,我走一段路,等暖和了再上车便是了!”

    说完,方易便直冲冲的继续往前步行,众人见了,也只好都在后面跟着他,而傅俊则也驾着马车在一边缓缓的跟着。

    此时,在前面领路的邓禹、冯异等人也发现了正舍弃马车徒步而行的方易,便皆都拉住马头,来到方易身边,待问清缘由之后,冯异突然翻身下马,接着竟然从随身行李包中翻出一件黑熊毛的皮裘,然后呈到方易面前,说道:“此物最能御寒,请主公先穿上!”

    方易有些讶然的接过那毛色油亮的皮裘,心想这冯异身边竟然带着这样的东西,看来是对这河北之地的严寒早有准备,可比自己心思细致,考虑周详得多了。当下便将皮裘穿戴上身,只觉温暖,又对冯异道:“公孙思虑周详,我不及也!”说完,便自个儿返身回了马车。

    之后,众人加紧赶路,继续前行,终于在数日之后,抵达了位于常山郡内的真定国。而真定王刘扬在得知方易一行人到来之后,果然主动派人前来,邀他到自己的王宫见面。方易见此情形,便欲带邓禹、冯异二人一同前去,哪知那使者

    却说刘扬只要见方易一人,让他孤身随他前往。

    眼见如此情形,方易便转头看了看邓禹和冯异,语带犹疑道:“那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这时那使者便赶紧道:“明公放心,殿下已安排了住处给明公及诸位将军,在下这便让人带诸位将军过去!”

    方易听他如此安排,便对邓禹、冯异等人嘱咐了一番,这才跟着那使者往刘扬的王宫去了!

    到了真定王宫,方易注意到这宫殿十分豪华气派,虽不及邯郸赵国故王宫般宏伟,更不及洛阳王宫,但装潢却十分精致,到处是红墙碧瓦,帐幔纱屏,更有无数侍女,宫人,来回穿梭,亦有侍卫立于道路两旁,足可见这刘扬家底之厚,势力之盛。

    要说如今这刘扬,虽然已经在当年王莽废除宗室的“一刀切“行动中,被削去了爵位,但是由于他们这一家在真定百余年的经营,家族脉络可谓是根深蒂固,所以即使刘扬被剥夺了王爵,但在真定当地,刘扬依旧凭着家族声望,令得本地官吏也对他礼让三分,直到莽新灭亡,刘扬几乎瞬间便立起了大旗,恢复了家族声望,有了“真定王”的名号。

    关于刘扬的事,方易几乎都是从邓禹哪里听来的,特别是对于刘扬的实力,方易也有过一个推断和品估。他觉得这刘扬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影响力,能够快速崛起,或许也有这么几个客观原因。一是刘扬虽然和刘林、刘祉等人一样,失去了爵位,但他和这些人的情况还是稍有不同的,比如刘祉是因为父亲谋反被牵连,早早被剥夺了爵位,刘祉自己也没当过一天的舂陵侯,所以一旦他父亲那一辈过世,家族的声威便一落千丈。再加上他亲眼见证了家族从鼎盛到落寞的巨大差别,信心倍受了打击,性格也变得有些孤僻,少与人来往,所以最终才会显得那般落魄。

    想比之下,刘林倒是显得稍好一些,虽然刘林家的爵位也是因为父亲犯了法,被宣帝直接剥夺,而且和刘祉一样,刘林从出生到现在也都没有做过哪怕一天的赵王!但是他家底深厚,作为当地豪族,一直保持了贵族的作风,与许多当地权贵来往丛密,并且心中一直藏着复兴家声的梦想,所以尽管他失去王爵的时间更长,但却不如刘祉显得那般落魄。

    反观这个刘扬,他被剥夺王爵之前,已经成为了“真定王”,也就是说,当时他本人就是实实在在的“真定王”,在真定当地,大家也都已认定了他这个“真定王”,而且整个真定也在他的全全掌控之下。等到王莽废除汉室一族爵位,正是其声名势力鼎盛之时,刘扬虽受重创,但根基仍在,势力威望等等不会因为爵位的掠夺而瞬间化为乌有,为他后来重新崛起留下了基础。

    另一个原因,就是和刘林、刘祉等人相比,刘扬的爵位被废除的时间也不算久,也不过十余年,其影响力也就不会那么快消失不见。再加上这期间灾祸连年,导致王

    莽人心尽失,反而形成怀念汉朝的群众心理,对刘扬这样一个在真定经营百余年的汉室宗亲,自然受当地人待见,这也在无形中为他暗中保存实力提供了空间。

    于是,当莽新覆灭的几乎同时,一直暗中保存着实力的刘扬便终于得以浮出水面,并且急剧的扩张,在很短的时间内,便聚集起来近十万人的队伍。刘扬手握这样一批人马,加上深厚的家底,以及真定当地百姓对其惯性的服从,逐渐成为了河北地界最具实力的几家之一,成了名符其实的“真定王”!并且,因为刘扬这样一个“真定王”的存在,导致了常山郡也成为其附属。

    虽然行政划分上,常山郡算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郡,但是由于真定国的存在,所以一直以来,常山在事实上基本受历任真定王的管辖。直到莽新覆灭,常山原郡守在一片混乱中被人所杀,常山也因此受真定王刘扬的影响,躲到了他的庇护之下,成为其实际的属地。后来刘玄派使者招抚河北,知道常山郡尚无太守,于是听从刘赐建议,迫不及待的派了邓晨前去担任常山太守,企图以此控制常山郡。谁知邓晨到了常山上任之后,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空架子,常山全郡已受到刘扬的庇护,对其马首是瞻,而邓晨虽然是名义上的常山郡守,但却一无兵马可供调集,二无威望可令人信服。只能当个“空头郡守”,帮着处理些寻常政务,整个常山实际上还是被刘扬所控制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,当方易从邓禹那里得知真定王刘扬答应归附的时候,才会那么惊讶,因为一旦方扬归附,便等同于得到真定和常山之地,那么这样一来,冀州西南大部地区便算抚平,如此便可考虑借机继续北上,以刘扬之事劝说诸势力,抚平河北之地便指日可待。

    不过此时考虑这些,还为时尚早,对方易来说,如今最重要的依然是确定刘扬的态度,虽然从刘扬主动派人前来邀请他见面的情况看来,邓禹所言应当不虚,这个刘扬或许真的已经被庄光说服,不然不会有这样主动的态度。但方易依然有些疑惑,这次刘扬要和他一个人见面,实在有些奇怪,照理说此事乃是庄光撮合的,又是邓禹告诉自己的,所以至少应该让邓禹随同比较好,为何要让自己一个人前来?

    方易正想着,不觉已到了刘扬寝宫外,待那使者禀报之后,方易这才走了进去,见到了殿中上位,坐着一名模样怪异的男子。

    此人年约五十,一身锦衣宽袍,头戴华冠,生的肥肥胖胖的,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模样,但是与那富贵相格格不入的,是他那粗大的脖子,是的,说他“粗大”是丝毫不为过,因为他那脖子已经大过了他的头,整个人头部出现一种奇异的三角形!

    见此奇像,方易不禁暗暗一惊,心中暗骂:“我靠,这货是人是鬼,还是妖怪?话说这么一个声名显赫的大王,怎么长这么个模样,不像大王,倒像是大王八!”